回到台灣已經八個月了。
常常在不恰當的時候,在腦中閃過北京的畫面:
凌晨出去散步時打開小區後門那沉甸甸的感覺,
北方夜晚涼風吹進領口時打顫的感覺,
坐在床前看到滿眼綠色時心裡欣喜的那第一秒鐘,
準備前往機場迎接期待的人時,手拉出租車門把上車的欣喜心情,
送機完,失神的按著20層電梯的冰冷觸感,
抬頭看到4點天未亮時魚肚白的複雜情緒......
這些一閃而過的畫面,有時候夾帶著一點點肉體的記憶,常常閃過我的心上。
我,真的很想念那種就算默默無聲,也不會感覺特別寂寥的感覺;
但,又害怕隻身在外,受想念煎熬的徹夜折磨。
我懷念北方的寧靜與慵懶;但又對於錐心的孤獨不敢恭維。
一個目標導向的人,很害怕被命運推著走,總想爲了自己的追求去改變天命。漸漸覺得,太過邏輯的自己,其實是個理想主義者!把烏托邦般的遠景當成目標去追隨,把那麼虛幻的世界當成自己的理想,把從不回頭的愛人當成唯一去守候著。
『不瘋魔不成活』,段小樓說,『可那是戲』。
如果無法接受細菌,又沒有辦法在真空裡面生存,那麼,是不是原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個宇宙中?我用敏感的皮膚去碰觸這個帶著灰的世界,用潔癖的心靈去抵抗不道德的關係, 那屬於另外一個世界的,純白和寧靜,到底在哪裡?
所以純粹是根本不存在的。真正的純粹,是空。所以接受這個不完美的世界,不完美的他人,以及不完美的自己。
而我已經深深厭棄了。
每當我失望一次過後,我就越發平靜。我對一切都不感興趣,那唯一還能讓我報以留戀的美好,也竟是如此短暫和斑駁。
我沒做過什麼壞事情。從小到大,一直盡量做一個好人,一個堅強的孩子與堅強的大人,顧及他人感受,避免傷害他人。就算被這個社會傷害,被不如預期的關係打擊,從來沒有要報復的念頭與能力。
我只是想逃,我不希望自己成為殺戮的一部分,或者變成拿起武器的人。每當我見到人性當中的污穢,我能做的也只有含著眼淚轉過頭去。
而我的內心在某個瞬間薄脆得像一片薯片,被擊碎得甚至拼不起來。我太脆弱了,甚至,我因脆弱而鄉愿了....而這個世界上,還有那麼多無法面對的醜惡,我該怎麼辦呢。而還有那麼多無法回頭的路,無法做出的決定,無法改變的命運曲線。
一面是懸崖,一面是深淵,我獨站塔尖,唯有走過那一根細細的鋼絲線。
我的恐懼和失望深深攫住我。在每個深夜,每個白天,每個醒來的時刻和每次難以入睡的晚上。我那樣信任的一個人,他把我推到了這裡。
我的左耳靜靜聆聽自己心碎的聲音,然後那些鋪天蓋地的不現實論調又從右耳進來說服我,這些二面的價值與道德觀,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毫無美好,無可眷戀。
而那些本可以輕描淡寫便雲淡風輕的事情,對我來說,卻像泥沼那樣深陷難以自拔。
原來:對於一個理想主義者來說,最終是死於失望;
對一個目標導向的人來說,最後是死於發現原來目標是道斷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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